一、《现汉》与《异体字表》的比较
(—)《异体字表》收异体字810组,淘汰异体字1055个。《异体宇表》淘汰的异体字中,有622字经《现汉》确认,外加括号附在正字字头之后;另有433字,《观汉》未作为异体字列在相应的正字之后。
(二)未列在相应正字之后的433个异体字,有275个异体字《现汉》未收。其中有的是古字,如“匃(丐)、枏(楠)、季(年)”;有的是俗字,如:“愽(博)、 (命)、簮(簪)”;有的是并行的不同写法,如“ (蜂)、樐(橹)、臋(臀)”;有的是《异体字表》误收的字,如“傌”与“骂”二字音同义不同,“偺、喒”与“咱”音义都不同。有158个异体字被《现汉》立为正字字头。如“膀(为“榜”的异体)、桮(为“杯”的异体)、袴(为“裤”的异体)”。
(三)以上153个异体字之所以立为字头,是因为《现汉》认为它们与《异体字表》规定的相应正字在音义方面不完全相等。如:《异体字表》把“働”作为“动(動)”的异体字,《现汉》释为“働,用于‘劳働’,同‘劳动’。”《异体字表》把“菓”作为“果”的异体字,《现汉》释为“菓,同‘果¹’①,用于水菓、红菓儿等。”《异体字表》把“髈”作为“膀’的异体字,《现汉》释为:“髈:①bǎng 同“膀”。 ②pǎng<方>大腿。”《异体字表》把“椉”作为“乘”的异体字,《现汉》释为:“椉:<书>同‘乘’。”意思是只有在文言词语中二字音义相同o 《异体字表》把“淼”作为“渺”的异体字,《现汉》认为二字只是音同,意义并不相同。
(四)以上158个立为字头的异体字,凡是能简化的,都进行了类推简化,如:
(頫),为“俯”的异体; (驩),为“欢”的异体;
(崙),为“仑”的异体; (顦),为‘憔”的异体;
(餹),为“糖”的异体; (線),为“线”的异体。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魏 励:商务印书馆副编审
(五)以上158个立为字头的异体字中,有22字是符合规范的(即有汉字规范方面的依据),如:
桉,今不作“案”的异体字;
刬(剗),今不作“铲(鏟)”的异体字;
挫,今不作“锉(銼)”的异体字;
澹,今不作“淡”的异体字;
凋,今不作“雕”的异体字;
彷,今不作“仿”的异体字;
骼,今不作“胳”的异体字;
菰,今不作“菇”的异体字;
诃(訶),今不作“呵”的异体字;
晖(暉),今不作“辉(輝)”的异体字;
溷,今不作“混’的异体字;
翦,今不作“剪”的异体字;
徼,今不作“侥(僥)”的异体字;
鲙(鱠),今不作“脍(膾)”的异体字;
诓(誆),今不作“诳(誑)”的异体字;
愣,今不作“楞‘的异体字;
黏,今不作“粘”的异体字;
邱,今不作“丘”的异体字;
薰,今不作“熏”的异体字;
镕(鎔),今不作“熔”的异体字;
晔(曄),今不作“烨(燁)”的异体字;
詟,(讋),今不作“慑(懾)”的异体字。
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、国家新闻出版署1988年联合发布的《现代汉语通用字表》中,“桉、刬、挫、澹、凋、彷、骼、菰、诃、晖、溷、翦、徼、鲙、诓、愣、黏、邱、薰、晔、詟”等21字都是规范字。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文字应用管理司1993年发出的《关于“鎔”字使用问题的批复》中,把“镕”字确定为规范字。
(六)个别字的正异关系与《异体字表》相反。如:
蹠,《异体字表》作“跖”的异体字。《现汉》以“蹠”为正字,“跖”字释作:“同‘蹠’。”
蹚,《异体字表》作“趟”的异体字。《现汉》以“蹚”为正字,“趟”字释作:“tāng 同‘蹚’。”
(七)有2个字改换了相对应的规范字:
鹻,《异体字表》作“硷(鹼)”的异体,《现汉》改作“碱”的异体;
(讌),《异体字表》作“宴”的异体,《现汉》改作“燕”的异体。
二、《现汉》自定的异体字
(一)《现汉》收有《异体字表》之外的异体字计552组,共595字。其中:
(1)一对一的(即一个正字对应一个异体字)有512组,如:
挨(捱) 坳(垇) 晁(鼌) 沉(沈)
瓷(甆) 迪(廸) 收(収) 算(祘)
(2)一对二的(即一个正字对应两个异体字)有37组,如:
飙(飇 飈) 篪(竾 箎) 回(囘 囬)
钐(鐥 ) 鼗( ) 崖(厓 崕)
(3)一对三的(即一个正字对应三个异体字)有3组,即:
逗(鬥閗鬬) 蠹( 螙蠧) 努( 呶 )
(二)《现汉》自定异体字,类型不同。
(1)有的是单纯异体字,如:
挨(捱) 坳(垇) 瓷(甆) 迪(廸) 貂(鼦)
这种异体字与正字音义完全相等。
(2)有的又作规范字字头,如:
啊(阿) 按(案) 搬(般) 唬(虎) 勾(句)
这里的“阿、案、般、虎、句”既是异体字,又是立为字头的规范字。
(3)有的又作另字的繁体字或异体宇,如:
画(劃) 链(煉) 阎(閆) 页(葉) 逗(鬥鬦鬬)
这里的“劃、煉、閆、葉、鬥”又分别是‘划、炼、闫、叶、斗”的繁体字,“鬦”和“鬬”又是“斗”的异体字。
(4) 有的是规范字,如:
垄(壠) “壠”的类推简化字“垅”,是规范字。
(5)有的是所谓旧字形,如: ,
躲(躱) 奂(奐) 羡(羨) 吴(吳) 研(硏)
(6)有的既是多个字的异体字,又是规范字,如:
吗(么) 嘛(么) 幺(么) 么(末) ·
“么”既是“吗、嘛、幺’的异体字,又是规范字。
三、《现汉》所收异体字的体例
(—)《现汉》“凡例”第4条规定:异体字加括号附列在正体之后。括号内的异体字只适用于个别意义时,在异体字前头加上所适用的义项数码。这是“凡例”中提到的惟一的一条有关异体字的表示方法。本文一、二、所做的统计与分析,均以这一基本体例为依据。《现汉》采用括注方式确定的异体字共有1217个,其中《异体字表》的异体字622个,自定的异体字595个。
(二)实际上,《现汉》中没有加括注的异体字不在少数,其表示方法还有其他几种方式:
(1)同某。计161条。如:
飜,同“翻”; 瓌,同“瑰’; 羴,同“膻”; 殽,同“淆”;
侷促,同“局促”; 髣髴,同“仿佛”; 抵(觝)触,同“抵触”。
砂,同“沙¹”①; 噘,同“撅¹”①,用于“噘嘴”。
甲同乙,意思是说甲是异体字,乙是正字。这里需要指出的是,“砂”同“沙”、“噘”同“撅”与前文提到的“働”同“动(動)”、“果”同“菓”、“髈”同“膀” 等属于不全等异体字。
(2)〈书>同某。计167条。如:
鞌,〈书〉同“鞍”; 桮,〈书〉同“杯”; 畊,〈书>同“耕”;
玅,〈书〉同“妙”; 琹,〈书〉同“琴”; 迻,〈书>同“移”;
灏,〈书>①同“浩”,②同“皓’;
篹,1.zhuàn〈书〉①同“馔”,②同“撰”;
2.zuǎn同“纂”①。
甲〈书>同乙,与“甲同乙”差不多,意思是说在文言词语中,甲是异体字,乙是正字。
(3)也作某。计24条。如:
嵋,峨嵋,也作“峨眉”; 蔾,[蒺蔾]也作“蒺藜”。
甲也作乙,意思是说甲是正字或规范写法,乙是异体字或异形词。
(4)〈书〉也作某。计9条。如:
殁,〈书〉也作“没”; 徜,[徜徉]〈书〉也作“倘佯”;
怳,[惝怳]〈书〉也作“惝恍”。
甲〈书〉也作乙,与“甲也作乙”差不多,意思是说在文言词语中,甲是正字或规范写法,乙是异体字或异形词。
(5)今作某。计9条。如:
瑷,瑷珲,今作“爱辉”; 崑,崑 (崙),今作“昆仑”。
甲今作乙,意思是说过去写作甲,现在写作乙,甲与乙可视为不同时代的异体字或异形词。这种情况一般用于地名。
(6)其他还有:
①现作某。如:峇厘,现作“巴厘”。
②今已改作某。如:盩厔,今已改作“周至”。
③旧作某。如:托³,旧作“乇”。 ④古同某。如:榎,古同“槚”。
以上四种,字头或词条都很少。
(三)这里统计和分析的仅限于字头和联绵词,而且在考查正字与异体字的音义关系方面把握得比较严格,以下几种情况除外:
(1)甲字的部分义项同乙字(即所谓“以大包小”)。如:
璨,②同“粲’; 鬯²,〈书〉同“畅”;
差,chài〈书〉同“瘥”。(“差”另有chā,chà,chāi,cī等多项音义。)在《异体字表》中,以大包小的异体字是不少的,如“采(寀)、背(揹)、偷(媮)”等。这里旨在探讨《现汉》处理异体字的方法,故暂不收录。
(2)甲字同乙字的部分义项(即所谓的“以小包大”)或甲字的部分义项同乙字的部分义项(即所谓“交叉”),如:
,〈书〉同“奥”②; 彪,③同“标”⑨; 案²,④同“按²”。
在《异体字表》中,以小包大或交叉的异体字也是不少的,如“绸(紬)、捍(扞)、资(貲)”等。《现汉》中类似的字暂不收录。
(3)不同写法的多字条目。如:
标,[标识]同“标志”; 缘,[缘故]也作“原故”。
“标识”与“标志”,“缘故”与“原故”可以作为异形词看待。实际上,有时候 异体字与异形词很难截然区分,最好把二者结合起来考虑。
(4)甲乙二字读音不同。如:
,bai 助词,同“呗”(bei); 鳆,fu[鳆鱼]同“鲍(bào)鱼”。
如果二字只是义同,读音不同,则不视为异体字。
(5)甲,〈古〉又同“乙”。如:
女,〈古>又同“汝”; 蚤,<古>又同“早”。
“〈古〉又同某”作为通假字,不视为异体字。
四、 《现汉》在异体字处理方面的启示与局限
《异体字表》是个字表,《现汉》是本词典,字表可以是比较简单的,而词典除了字形之外至少还有注音、释义,于是使汉字的形音义关系具体化了。某一规范字表是否有价值取决于语言文字应用的社会需要,而其制订得是否科学、合理,须经字词典的编篡工作来检验,这一点已成为越来越多的语言文字工作者的共识。
《现汉》通过对每个字的形音义的分析,梳理了正字与异体字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。编者们注意到《异体字表》中许多字的正异关系不是音义相等的,做了一些匡正工作;同时看到这个字表之外还存在着大量的异体字,又做了很多补充工作。书中做出的不同于《异体字表》的处理,绝大多数都是恰当的,它给语言文字工作者和研究者,尤其是字词典编纂者提供了宝贵的启示。由于历史的局限,《异体字表》确实存在欠妥之处,继《异体字表》之后陆续发布的《简化字总表》、《现代汉语通用字表》等做了一些调整,不少地方是与《现汉》的处理方法吻合的。
不过,《现汉》的异体字处理方式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:
(—)类型相同的异体字,表示方法却不一致,有的采用括注的方式,有的采用“同某”等方式。如:
按照《现汉》 “规(榘)”的做法, “瓌”和“殽”不必立为字头,分别置于“瑰”和“淆”之后作“瑰(瓌)”、“淆(殽)”即可。
按照《现汉》“偷(⑤媮)”的做法,“菓”和“ ”不必立为字头,分别置于“果”和“挂”之后作“果¹”(①菓)”、“挂(⑥ )”即可。
按照《现汉》“玳(瑇) [玳瑁]……”的做法, “蠼[蠼螋]……”不必立为字头,置于“ ”之后作“ (蠼)[ 螋]……”即可。“顦[顦顇]……”不必立为字头,置于“憔”之后作“憔(顦)[憔悴]……”即可。
(二)不同类型的异体字,采用的表示方法却完全相同。如:
畊,〈书〉同“耕”; 鞌,〈书〉同‘鞍”;
婥,[婥约]〈书〉同“绰约”。
这里的“畊”与“耕”是全同异体字,用于耕种义,一个以田为义符,一个以耒为义符。“鞌”与“鞍”是不全同异体字,用于古地名,《左传》中的“鞌之战”,写作“鞌”,不写作“鞍”。“婥”与“绰”既是异体字,也是异形词,“婥约”与“绰约”是同一词的不同写法。
(三)在《现汉》自定的异体字中,个别字似乎有待商榷,如“搬(般)、掸(担)、唬(虎)、伙(火)、芯(信) [芯子]”等。这里列为异体字的“般、担、虎、火、信”等都是常用的规范字,读者看起来总感到欠妥。
(四)《现汉》对异体字的处理原则和表示方法,其“凡例”中说得不全面,在词典正文里没有采取一以贯之的做法,读者如果不细心揣摩,恐怕很难理解词典编者的深意。
五、关于《规范汉字表》的几点建议
(一)《规范汉字表》应当对异体字做出科学的定义。《异体字表》淘汰了上千个异体字,但却没有指出什么是异体字。由于概念不明确,表中收列的“异体字”类型复杂,学术界批评很多。《规范汉字表》当引以为戒,既然涉及异体字,就要把异体字的本质特征、适用范围阐述清楚。如果采用严式的定义,《异体字表》中的以大包小或以小包大的包孕异体字,如“豆(荳)、布(佈)、修(脩)”,以及音义不相等的交叉异体字,如“夹(袷)、绸(紬)、淡(澹)”等便可以剔除。
(二)从历时与共时相结合、时间与空间相结合的科学视野认定异体字。绝大多数的异体字都是有条件的、相对的。判定异体字,既要把它放到汉字发展演变的历史长河中考察,也要注意在同一时期的不同地域、不同文献、不同书体之间的差异。譬如,有的在古代是异体字,到现代已经不是异体字了;有的在民族共同语中是异体字,在方言中又有另外的读音和词义。
(三)异体字、异形词、旧字形可以统一处理。有些异体字与异形词很难划分界限,如“殷勤(慇懃)、劳动(劳働)、粘连(黏连)”;有些异体字也可以说是旧字形,如“朵(朶)、减(減)、厦(廈)”。目前还有一些类似的字词待整理,如‘糊/煳、成分/成份、精炼/精练、一副手套/一付手套”等。如果《规范汉字表》能够一并解决,无疑将受到群众的欢迎。
(四)重视《现汉》的影响,择善而从。《现汉》是我国第一部现代汉语词典,出版30年来,累计印数达3000万册,影响极其巨大。《现汉》在异体字的整理方面独具匠心,给今天的《规范汉字表》研制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。如果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,一定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【参考文献】
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、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12月联合发布,《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》,人民教育出版社,1956年第1版
②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(修订本),商务印书馆,1996年修订第3版
③魏励,《〈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〉的调整》,载《语文建设》1990年第6期
④陈抗,《评<现代汉语词典>对异体字的处理》,载《〈现代汉语词典〉学术研讨会论文集》,商务印书馆,1996

